图谋不轨

比你的梦更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是没有的。尼采

幸福 - [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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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既简单又奢侈,简单是它就在你身边,奢侈是它不太容易找到。没有记忆,或过于追逐,幸福总是触不可及。

秋天在东北就是最接近幸福的季节。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自然真是伟大,而东北正是这样四季分明。记忆里这个季节是个最忙碌热闹的季节,在郊区通往城里的公路上是排着长龙一样的车队,上面是码着整整齐齐充实的大白菜,向城里大举进发,那些车队大多是大的企事业单位的车队。他们往往提前个把月就去郊区考察了,争先选择最好的菜田,如果采购员弄回来的是一车趴了棵子白菜则会被骂死的,罪不可赦,因为那样的白菜无法长久贮存和腌制酸菜,你不作为你就几乎是让无数家庭的冬天充满灾难。

城市的街道几乎被白菜土豆和萝卜占领,那时一切事情都没有这些蔬菜来得重要,城市陷入紧张忙碌热闹有序的混乱。孩子们也开心死了,临时的也被动员成了重要不可或缺的劳力,穿梭在白菜大阵里。一般家庭四五口人都要买上2千斤白菜,八九口的人家的储备量就可想而知的有多恐怖了。那些白菜被手推车运送到各家,然后要进行分类清理去除外层的大叶,码成人字垛,自然风干,外层的叶子会形成干燥的保护层,萝卜要切掉萝卜樱子,大葱也要晾干并卷起来。人字垛的白菜是要经常倒垛,否则会发热烂掉,倒垛大多由各家的孩子来弄。过些时日,这些白菜土豆就要开始下窖了,院子里的孩子都会自然的加入运送队伍,每人抱着大白菜循环在长长的队伍里,一颗颗白菜和人竟然那么亲近。蔬菜下到窖底,白菜贴着窖壁整齐码放,土豆萝卜则要用俘土埋上,这个季节就这样被窖藏起来。到第一场冬雪来临后,那些菜窖就要经常的打开窖盖,互换空气,保持窖内新鲜,在冬日寒冷的空气映照下,那些窖口会散发出一股股的热气,那里贮存着一家的生命供给。

那种储藏是让人兴奋的,因为一年就意味着要结束了。那些储藏除了提供日常所需,还可能出现更多惊喜,因为冬天到了,春节也就要来临了,那些窖藏说不上会酿成什么样的美味,对于孩子来说那窖藏里有好多的美丽期待。我曾挖过一个大菜窖,是我自己设计的,窖底被我扩大成两个巨大的弧形空间,我几乎可以站在里面,那些白菜和萝卜被我码放的几乎像是艺术品的陈列,我就好像拥有很多财富一样的骄傲。每次需要什么东西都是父母吩咐,我来负责取送。那些窖里的东西被我分成等级的,都是由我来分配的哪些先被宠幸。那时的孩子真傻啊,那些等级最低劣接近败坏的蔬菜往往被最先出窖送上灶台。而那些最丰满充盈的白菜萝卜慢慢水分流失甚至枯萎,曾经的美丽容颜尽褪,少年的我竟然怅然若失,而这时春天就到了,生活又开始了新的轮回。

我记忆里的美味,真是无法再重现了。秋藏开始,有纷繁的事情要做,不只是白菜萝卜采购窖藏,还要腌制酸菜咸菜,晾晒萝卜干菜干等等。我最喜欢做的事,是帮母亲腌制辣白菜,那时的食材真的好啊,鲜辣椒搅碎加上食盐做成辣酱,然后往白菜叶之间填塞,我负责的事情是把切好的苹果片鸭梨片塞到白菜叶之间,我总是偷偷的多多往里面塞水果片,因为腌制好的辣白菜里面的水果片是最好吃的,浸着白菜的鲜爽咸甜。深冬晚饭之后,都要往炉子里添一点煤灰压火取暖,在这些碳煤余热未尽时,母亲会把土豆扔在里面,等上时刻,那些土豆就可以出炉了,弹去浮灰,热烫的不停在两手之间传递,掰开,焦皮裹着一团粉沙的肉肉,奇香无比,这是早年冬日里东北一家人围在一起的夜宵。

秋天在东北真是最美丽的季节,而幸福,就是有一个菜窖,那里有最简单朴实的食材窖藏,幸福,就是夹在辣白菜里的苹果片,幸福,就是火炉边烧烤的土豆。

 


  发表于  2010-11-08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这篇幸福写得真馋人,也真是遥不可及了。码白菜的情景,积酸菜的场景真亲切啊,但是我没用过地窖。
 回复 熬糟 说:
那场景再也没有了~
(2010-11-12 16:57:50)
熬糟 ()   发表于   2010-11-09 10:30:49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