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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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江英公的《鎌鼬》(上) - [字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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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江英公的《鎌鼬》是一本和舞蹈家土方巽合作的画册,和土方巽一起将舞蹈的舞台搬到了日本东北的乡村,完成了一组更为主观化的纪实作品。

泷口修造在评述细江英公的《鎌鼬》是曾经这样写道:当我们被拍摄的时候,我们的身体和灵魂就成为一种礼仪般的祭坛上的牺牲品,将我们的阴影剥落。爱斯基摩人相信他们的灵魂是居住在自己的阴影中,而僧侣有能力将他们偷盗出来。而詹姆士·乔治·弗雷泽的《金色树干》也并非唯一讲述令人震惊的关于宿命的书,涉及生命与死亡,展开于男人和他的阴影之间。人的一生必然伴随着死亡,或短些,或长些。希腊神话中那喀索斯的故事继续在我们的生活中占据主导的地位,而照相机的出现也许是一种不错的缓冲,成为物理上的光线和阴影的寄居之地——尽管锡金的村民将照相机称之为“藏在盒子中的邪恶之眼”。

客观的镜头看上去对一切的自然开放,通向所有的道路。然而实际上,它将一切收入黑暗之中,再转换成为自然。甚至当年波德莱尔对摄影也是如此的不理解,警觉地认为邪恶是否深藏在镜头中?然而不管如何,我们最终所看到的,镜头就像裸露的眼睛,永远存在于“凶狠的状态”。我们也许很少注意到一种怪诞的真相(或者我们仅仅接受一种自身明白无误的真实),窃取阴影者(摄影师)和窃取的牺牲者(被摄对象)都是人类的存在。

泷口修造因此说:我发现几乎不可能相信照相机可以忠实地捕捉,比如,一只鸟在空中确定瞬间的飞翔状态,或者是任何一个瞬间。久而久之,摄影师无法意识到真实的视觉状态,正是在不停地滚动流逝,恰恰就在框架之外。或者更令人惊讶的是,真实只是在影像的一个角落,无法看到,因此完全不被注意。于是我联想到曼·雷一针见血的现代名言:“摄影不是艺术。”

泷口修造借此发挥说,甚至在我们看到《鎌鼬》之前,我难以想象有这样一种当代的摄影自恋。如果细江英公没有遇上土方巽这位舞踏大师,他难以创造这样一个非凡的系列。土方巽的神奇之处就是他的变形,可以在一瞬间变成一只变幻莫测的鸟。细江英公的拍摄甚至不仅仅是戏剧摄影,照相机本身也许就成为了一个剧场——这是非常难得的

而且这对于照相机来说,则是一种似是而非的存在——当我们在某种意味上是在捕捉实实在在的对象时,却能够得到大量的虚无——就像是大师镜头中舞蹈家的神来之笔。土方巽是一位独一无二的舞蹈家,总是警觉于“审视野蛮状态的存在”。他的舞蹈体验不仅仅是在舞台上跨越,扮演成一只天鹅。如果他的心中有这样一只鸟,他就会变成乌鸦。

对于土方巽来说,莫非有一种似是而非的虚无栖居在照相机中,从而神授与机械一个确定的瞬间?然后或自觉或不自觉,我们会抵达一种炼狱的光芒,是我们一直所渴望的,超越人类千年的历史。最终,我们就会看到一种不可预知的力量直逼摄影家和被摄对象的关联。土方巽以其舞蹈艺术的力量插入了时空虚无的中心地带,然后一直走向我们的诞生地。他已经抵达的虚空之巢,就是“鎌鼬”。

泷口修造如今再来看“鎌鼬”,认为就像是一种传说或者是传奇。什么是“鎌鼬”?是我的童年的记忆飘回自我:我的父亲是一位乡村医生,我也经历过许多乡村的恐怖之夜,听说了许多离奇的谣传。这一切似乎都在这本画册中得到了验证,然而却没有人能够真正验证这一切。就这样“鎌鼬”的岁月离我们渐渐远去。

莫非鎌鼬也是土地之魂,是仅仅出现在农民中的幽灵?很难说土方巽就是这样一种漂浮在空中的幽灵,就像是风一样贴着土地进入了乡村。或者说就像是一只鹰俯冲向土地,来自天堂的掠夺者。就这样,稻田之神在现场微笑。这样的微笑也可能出现在恶魔中,带来贫瘠的土地和荒凉的饥荒,令人毛骨悚然。

在一个精确的瞬间,我们的舞蹈家和摄影家来到了远古的村庄——他们的脚步声弱得难以听辨——他们在空无一人的村庄里捕捉短暂的瞬间,那里雏菊在开放,覆盖着泥土的尘埃。整个村庄就像是鬼魅之居而让人入迷,迷住了一切。或许他是一只即将着陆的鹰,还是一只跳跃的鼬鼠?这样的提问也许很荒诞。这只是我们可能受到伤害的舞蹈家。村民们在凝视着他的天真,让人联想起曾经早已被遗忘的神父。他们微笑着,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

然而他们也许没有想到,无尽的旅途正在等待着他们。面对一切虚无,你还必须留在这片土地上。上到天堂的渴望,却变成了引入地心深处的欲望。宇宙在这样的现场也变形了,追求一种极端却有形的存在。这样一个虚空的剧场,实际上也是一种进化。要想找到狂喜的幽灵的发源地,我们必须挖掘得很深很深,日复一日。目击者只是瞬间的闪光。

 


  发表于  2010-09-07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