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谋不轨

比你的梦更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是没有的。尼采

古雷之歌译本 - [音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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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地利作曲家阿诺德·勋伯格(Arnold Schoenberg, 1874-1951)的《古雷之歌(Gurrelieder / Song of Gurre)》作于1900-11年,由五位独唱者、一位朗诵者、三组男声合唱队、一支混声合唱队与一支大型管弦乐队演出。歌词节选自丹麦诗人雅克布森(Jens Peter Jacobsen,1847-85)同名叙事诗的德译本(译者Robert Franz Arnold,1872-1938)。诗取材于丹麦传奇故事,叙述沃尔德玛国王爱上了居住在古雷城堡的托弗公主,海宁王后因嫉妒杀害了托弗;悲愤的国王死后,他的灵魂为寻找托弗,夜夜与鬼魂为伍在田野飘荡。有学者曾对照原诗的丹麦文本和德译本,发现后者错讹颇多,这导致了作品中屡有费解处,虽然这并不妨碍对总体的理解。此中译文根据Donna Hewitt-Didham的英译文译出。此译文曾刊登于三联《爱乐》2006年第6期。 

 

第一部 

(瓦尔德玛——男高音) 
此刻,黄昏笼罩海陆,万籁俱寂。 
飞云在天边聚集。 
宁静关闭了森林里风的闸门, 
安详的海昏昏欲睡。 
落日撇下紫红长袍, 
在波浪的床榻上梦想明天的荣耀。 
此刻,在森林的华厦中树木纹丝不动。 
此刻,最微小的声音也听不到。 
安歇吧,我激荡的心,安歇吧! 

我全身心沉入了 
梦的怀抱, 
回到了真实的自己, 
心平气和,没有烦恼。 

(托弗——女高音) 
啊,当月光轻盈滑行, 
和平与宁静弥漫世界, 
仿佛大海中没有了水, 
森林中没有了树。 
装点天空的不是云彩, 
大地上起伏的不是山岭。 
影子和色彩的游戏不过是一场空, 
一切不过是上帝梦中荣耀的反照。 

(瓦尔德玛) 
骏马,我的骏马,为什么奔跑缓慢? 
不,我看见你的蹄子 
迅速把道路甩到后边。 
可你一定要跑得更快, 
你仍然在森林里面, 
我想,如果不拖延, 
我应该已经赶到了古雷。 
树木稀疏了,我看见了城堡, 
我的托弗住在里面; 
一会儿森林就会在我们身后 
汇合成一道影子的墙。 
可你一定要跑得更快。 

看!森林的影子在伸长, 
遮掩了荒野和农田! 
在他们到达古雷之前, 
我一定站在了托弗的门口。 
骏马,在你的铃声停止之前, 
你敏捷的蹄子 
一定踏上了城堡的吊桥。 
在树上的枯叶落入河水之前, 
你的嘶叫一定在古雷的庭院里 
振响快活的回声…… 
影子伸长了,声音沉寂了, 
此刻枯叶落下吧,此刻你可以死去: 
瓦尔德玛看见了托弗! 

(托弗) 
星星欢喜跳跃, 
海水狂热扑向海岸。 
露珠颤抖,叶子沙沙低语。 
海风殷勤地拥抱我。 
城垛点头,风信鸡歌唱。 
小伙子们射出急切的目光, 
如花少女们徒然地平息 
他们激情荡漾的胸膛; 
玫瑰花耐心地注视远方, 
火把快乐燃烧,闪耀光芒。 
此刻,森林脱下了凶恶的外套。 
听,城堡里狗在叫。 
上升的台阶把高贵的英雄带入城门, 
他在最高处跨步, 
投入我敞开的怀抱。 

(瓦尔德玛) 
此刻,世界在我面前跳舞, 
胜过天使们在上帝宝座前的舞蹈。 
瓦尔德玛的灵魂为你愉悦歌唱, 
胜过天使竖琴的优雅曲调。 
瓦尔德玛堂皇骄傲地站在托弗身旁, 
胜过基督在完成了拯救人类的残酷战争后, 
骄傲地和上帝坐在一起。 
当我看见古雷城堡的灯光闪烁, 
我热烈地渴望你的吻, 
胜过灵魂对天堂的渴望。 
我不会用他们为我忠诚守卫的坚实城墙和珍宝, 
去交换天国的辉煌和震耳欲聋的喧闹, 
还有那些赎罪的圣徒! 

(托弗) 
现在,我第一次说, 
“瓦尔德玛国王,我爱你!” 
现在,我第一次吻你, 
张开双臂拥抱你。 
如果你说,我已经告诉过你, 
曾经吻过你, 
我会说:“国王是个傻子, 
只惦记一时的俗事。” 
如果你说:“我确实是个傻子,” 
我会说:“国王是对的。” 
但是如果你说:“我不是傻子,” 
我会说:“国王很坏。” 
因为当我思念你时, 
我亲吻玫瑰花,直到它们死去。 
(瓦尔德玛) 
这个午夜, 
可怕的鬼魂 
从被遗忘的墓穴爬起, 
贪婪地盯着 
城堡的烛光,房屋的灯光。 

风嘲笑着,吹灭了蜡烛, 
寂灭了竖琴的弹奏,酒杯的碰撞, 
和爱情的歌声。 
它们叹气: 
“我们的时光完结了。” 

燃烧的吻如鲜红的雨, 
阵阵激流降落于我, 
生命膨胀,嘴唇欢愉: 
“此刻正是我向往的时光!” 
但是时光在飞逝, 
我必须在午夜死去! 

死去后, 
我会披裹尸布, 
抵挡风寒, 
在后半夜的月光里 
把自己和痛苦牢牢捆在一起; 
在墓前竖起黑色的十字架, 
在大地刻下你的芳名, 
坠入死亡时,我将叹息: 
“我们的时光完结了!” 

(托弗) 
你投给我深情的一瞥, 
然后掉转目光。 
仅那一瞥,你的手握住了我的, 
此刻,握别的手松开了。 
然而,为了一个唤醒爱的吻, 
你推开我的手,扑向我的唇。 
当仅仅一瞥就像炽热的一吻 
点燃爱的火焰, 
那么你还能为死亡叹息吗? 
在高天闪耀的星辰 
在拂晓时也会隐退, 
然而它们永恒的光辉 
在每一个午夜重新点燃。—— 
死亡如此短暂, 
仿佛黄昏和黎明之间 
平静的睡眠。 
当你醒来,你会看到, 
在你的床榻上 
年轻美丽的新娘, 
穿着崭新漂亮的衣裳。 
让我们为了死神干杯, 
为了强大崇高的死神, 
饮尽这黄金的杯盏: 
我们走向坟墓, 
含着微笑, 
在狂热的吻中死去。 

(瓦尔德玛) 
无与伦比的托弗! 
你令我如此富有, 
我不再有任何希求。 
我的心情这样轻松, 
头脑这样清醒。 
我的灵魂平静, 
内心安宁, 
如此奇特的安宁。 
仿佛架起一座桥, 
一个字在我唇上悬浮震颤, 
但又沉没回归了静寂。 
对于我,现在好像你的心 
还在我胸膛里跳动, 
托弗,好像我的呼吸让你的胸脯起伏。 
我看见我们的思想 
在一起交融、消逝, 
仿佛相逢汇合的两朵云, 
一同飘浮,改变了形状。 
我的灵魂平静, 
默默注视你的眼睛, 
无与伦比的托弗! 

(森林鸽子的歌声——次女高音) 
古雷的鸽子!飞过岛屿, 
一路上悲哀笼罩了我! 
来吧!听吧! 
在国王驾崩的日子,托弗死了! 
黑夜停泊于她的双眼。 
她的心静止了, 
而国王虽死,心犹在狂野跳动! 
奇妙得像波涛上的一条小船, 
迎接他的船 
漂浮在顺从的波浪里, 
他,航船的舵手躺下死了, 
深深的海藻把他缠住。 
道路不畅通, 
没有人能为他们捎话, 
他们的灵魂如两股激流, 
肩并肩奔淌。 
托弗的灵魂此刻流向何处? 
国王的灵魂奇异地徘徊, 
寻找托弗的, 
却寻找不到。 
我飞得很远,觅得漫天悲伤! 
我在国王肩上看到了灵柩; 
海宁支撑着它。 
夜很黑,一支孤单的火把 
照着路; 
是王后举着火把,高高站在城垛上, 
复仇的决心燃烧, 
她强忍不流的泪水 
在眼里闪光。 
我飞得很远,觅得漫天悲伤! 
我看见骑马的国王伴着灵柩, 
一副农人的装束。 
他的战马,曾屡次载他奔赴胜利, 
现在拉着灵柩。 
国王的眼睛狂野地凝视, 
搜寻一个目光。 
国王的心奇异地倾听, 
仅为了一个字。 
海宁对国王讲话, 
而他一心在寻找一个字,一个目光。 

国王打开托弗的灵柩, 
凝视着,倾听着,嘴唇颤抖。 
托弗无声无息。 
我飞得很远,觅得漫天悲伤! 
一位僧人正要拉动绳索, 
敲响晚钟, 
他看见了马车夫, 
知道了悲惨的死讯。 
丧钟敲响了, 
太阳沉没了。 
我飞得很远,觅得悲伤和死亡。 
是海宁的猎鹰 
凶残地捕杀了古雷的鸽子。 




第二部 

(瓦尔德玛) 
上帝,我的托弗死了,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把我从我最后的庇护所驱逐, 
只有在她那里我才能找到欢乐! 
上帝,你应当惭愧: 
处死了乞丐惟一的羔羊! 
上帝,我也是一位君主, 
我统治的信条乃是: 
永不剥夺臣民 
最后一线希望。 
你推行的律法错了: 
你是暴君,不是王! 

  发表于  2015-10-23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