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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希米亚民族音乐的“先知” ——泽林卡和他的作品 - [音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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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希米亚,一个有着悠久音乐传统的地区,斯美塔纳(1824-1884)、德沃夏克(1841-1904)、亚纳切克(1854-1928)这些名字已经成为波希米亚民族音乐的象征。捷克音乐的历史可追溯到中世纪,那时的波希米亚吟唱诗人与法国吟唱诗人和德国恋诗歌手享有同样的盛名。十七世纪下半叶,波希米亚地区第一位个性鲜明的作曲家简?迪斯玛斯?泽林卡(Zelenka,1679-1745)诞生了,这是一位不该被忽视的作曲家,他比J.S.巴赫(1685-1750)要年长六岁,并且,他的音乐曾得到J.S.巴赫的赞誉。

    1679年,泽林卡诞生于波希米亚地区劳诺维兹的一个小村庄,父亲是那里的管风琴师。泽林卡就读布拉格的耶稣仁爱学院时,开始音乐理论的学习,后来曾写过三首康塔塔以供学校使用。1709-1710年间,他服务于布拉格的Hartig宫廷,后于1710年成为德累斯顿皇家乐队的低音提琴手。1715年,泽林卡随同乐队的其他乐师一起赴意大利,第二年,他停下自己的旅程,先转道维也纳,随奥地利作曲家J.J.弗克斯(Fux,1660-1741)学习,之后来到威尼斯,随意大利作曲家A.洛蒂(Lotti,约1667-1740)学习。大约1717年,他再赴维也纳随J.J.匡茨(Quantz,1697-1773)学习对位法,在这期间,他接触到许多当时著名作曲家的作品。1719年,泽林卡返回德累斯顿,并从1723年开始,逐渐接替病中的J.D.海尼兴(Heinichen,1683-1729)的职务,成为乐队的指挥,尽管得到一些赏识,但当海尼兴去世后,逊于泽林卡的J.A.哈塞(Hasse,1699-1783)却成为继任者,而泽林卡要等到1735年才被任命为宫廷教堂作曲家。在德累斯顿,人们对哈塞的热情与日俱增,却对泽林卡认识不足,这导致了这位波希米亚民族音乐的鼻祖,只有在寂寞和失落中度过了自己最后的岁月。

    泽林卡被后世称为“对位法大师”和“和谐的创造者”,尽管他曾从师弗克斯和洛蒂等人,但其音乐风格却没有过多受这些老师影响的痕迹。在器乐作品中,就像J.S.巴赫一样,泽林卡的音乐在旋律、节奏、和声、对位上都具有明显的晚期巴洛克风格,但他的音乐主题大都很长、很复杂,有意避开了当时盛行的短小乐句。他偏爱使用不规则的节奏组织,对位技巧的运用极其精确,并极其自由,其音乐素材的呈示多姿多彩,极尽精致。值得注意的是,泽林卡在自己的一些音乐中还令人惊异地引入了捷克民歌的素材,尤其在器乐作品的舞曲乐章和终曲里,有大量欢快的节奏和质朴的旋律,比如为乐队的《F大调序曲》(ZWV188),还有为室内乐的六首三重奏鸣曲(ZWV181),已经具有了浓厚的波希米亚气息,不能不说在当时是有着“前卫”精神的,那时,亨德尔(1685-1759)和泰勒曼(1681-1767)尚在固守巴洛克或洛可可风格,而泽林卡则已谱写出了超越时代的音乐。在泽林卡的创作中,占有更多数量的是声乐作品,现在流传下来的主要有二十首弥撒曲、三部清唱剧、《D小调安魂曲》(ZWV48)、《C小调求主垂怜(诗篇第50首)》(ZWV57)、《F大调连祷歌》(ZWV152)、《耶利米哀歌》等,这些作品少有巴洛克式的华丽,但却包含深切的情感,且不乏和谐之美,如果说他的器乐作品是对位技巧的典范,那么他的声乐作品则印证了“和谐的创造者”这一美誉。

    随着人们对泽林卡认识的深入,有关他音乐的唱片也逐渐出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捷克唱片公司录制的《F大调序曲》和《A小调交响小协奏曲》(ZWV189)的LP,是我最早接触到的泽林卡作品。《F大调序曲》是一部具有协奏曲性质的组曲,全曲长达二十六分钟,由序曲、咏叹调、小步舞曲I和II、西西里舞曲、弗里亚舞曲构成,乐队编制是两只双簧管、两把小提琴、中提琴、大管、大提琴和通奏低音,捷克唱片公司录制的这部作品虽然在通奏低音中使用了羽管键琴,但整体上使用的仍是现代管弦乐队。当序曲部分庄严而舒缓地响起时,会令人不由得想到波希米亚的平原和森林,进而又会想到斯美塔纳的音乐风格;随后的咏叹调情意绵绵,真挚感人;欢快纯朴的小步舞曲,仿佛是捷克小村庄中的村民们的舞蹈;西西里舞曲带来田园般的梦幻,弗里亚舞曲快乐而狂放,恰似在原野中无拘无束的奔跑。《A小调交响小协奏曲》的乐器编制同《F大调序曲》差不多,只不过将大管换成了Fagotto(在这一作品中应该是指现代大管的前身库塔尔双簧管),也是一部近半小时长度的大型作品,由快板、行板、随想曲、随想曲风格咏叹调、小步舞曲I和II构成。小提琴在这部作品中占有很突出的位置,乐曲有一个富于节奏感的开始,小提琴独奏出起伏不定的乐音,其它乐器与之相应,展示出深沉的情感世界;行板如同是小提琴与Fagotto的“二重唱”,多情而哀婉;随想曲洋溢着自由的活力,随后的咏叹调以大提琴低沉的主奏为始,只有Fagotto与之应答,令人有一种孤寂感,萦绕着哀伤的情绪,小提琴和双簧管在乐章进行到快两分半钟时才加入进来,乐曲随之变得急速,一种急切的情绪呼之欲出,这是作品情感最富于变化的乐章;最后的两首小步舞曲在情感表达上并不单纯,第一首实际上延续了上一乐章的情绪,第二首才变得有所不同,稍显典雅,然后又回到第一首的情绪中,结束全曲。
    除了上述两部作品,再加上五首《随想曲》(D大调、G大调、F大调、A大调、G大调)(ZWV182-185,190)、《D大调交响曲(以圣?Wenceslao旋律为基础)》(ZWV175)、《G大调协奏曲》(ZWV186)和《A大调Hipocondrie》(ZWV187),就是泽林卡全部的乐队作品。五首《随想曲》的乐队编制基本上都是两只狩猎圆号、两只双簧管、两把小提琴、中提琴和通奏低音,第1和4首没有使用中提琴。它们在形式上不拘一格,包含各种舞曲,如卡里纳舞曲、加沃特舞曲、阿列曼德舞曲、布列舞曲以及小步舞曲等,第1和4《随想曲》引入了农民舞曲,第5《随想曲》还使用了十六世纪流行于街头的歌曲形式“维拉内拉”。这五首《随想曲》是泽林卡作品中最能体现波希米亚民族风格的,下面简要介绍一下最后的两首。《A大调第4随想曲》以富于动感的很快板开始,狩猎的号角迷人地吹响,渲染出一种节庆的气氛;在柔板乐章中,双簧管吹奏出甜美宁静的旋律;随后的两首短小的咏叹调,前一个活泼如舞蹈,后一个悠远如沉思;跳跃一般的卡纳里舞曲与两首小步舞曲相衔,如夜色降临般的行板乐章似乎是一个间歇;两首纯朴的农民舞曲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了整部作品。《G大调第5随想曲》的第一乐章快板或许更符合人们对“随想曲”的特定认识,它非常自由,如同飞翔一般;后面的小步舞曲乐章照例是两首小步舞曲,非常淡雅,就像淡妆的少女;第三和四两个乐章分别是“快乐的”和“狂喜的”,前者尚有几分庄重,后者则是完全放纵的、极其率真的兴高采烈;末乐章就是流行街头的歌曲“维拉内拉”,一支琅琅上口的轻松曲调,经过泽林卡的“改造”,它变得竟然有了一点儿宫廷的味道,真是非常幽默,也非常有趣!

    泽林卡的六首三重奏鸣曲(F大调、G小调、降B大调、G小调、F大调、C小调)在形式上属于教堂奏鸣曲,除第5首奏鸣曲是三个乐章,其它均为四个乐章,乐器组合基本上是两只双簧管、大管、由低音提琴和羽管键琴构成的通奏低音,只有第3首奏鸣曲减掉了一只双簧管,增加了一把小提琴。与科雷利(1653-1713)精致细腻的四十八首三重奏鸣曲不同,泽林卡在表达感情上要更加宽广,有着更多乡野气息。作品所使用乐器以木管乐器为主,也是其一大特色。巴罗克时代木管乐器有着特殊的迷人音色,它们没有现代木管乐器的金属感,而是十分柔润和轻盈,能带给人美妙的感觉。泽林卡的这些奏鸣曲多以慢板开始,形成“慢-快-慢-快”的速度模式,《F大调第1奏鸣曲》第一乐章即是柔板,然后是快板、小广板、很快板,大管的低沉音色显示出一种沉静和内向的气质,这也将是六首奏鸣曲给我们带来的总体感受。《降B大调第3奏鸣曲》仍以柔板开始,后三个乐章为快板、广板、速度适中的快板,整部作品就像小提琴、大管、双簧管三件乐器的三重唱,或欢快,或抒情,情感的表达非常单纯而真挚。三个乐章的《F大调第5奏鸣曲》是唯一以快板开始的一首,夹在两个快板之间的柔板,是一个非常绝妙的乐章,在大管与双簧管相互交织的舒缓绵长的旋律线中,羽管键琴流动的音色点缀其间,音乐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浪漫了,几乎让这部作品的创作年代变得模糊了。《C小调第6奏鸣曲》依旧是满怀浪漫情怀,木管乐器不是在演奏,而是在深情地歌唱,不论行板和柔板,还是两个快板乐章,都是如此。——这是泽林卡六首奏鸣曲中最感人肺腑的一首,我相信它是可以与斯美塔纳联系在一起的。
尽管泽林卡的弥撒曲多达二十首,但现在却非常难得听到它们的录音,我自己也只有一首《C大调Dei Filii弥撒曲》(ZWV20)。它是泽利卡三首《最后的弥撒曲》(ZWV19-21)的第二首,也是泽林卡最优秀的弥撒曲之一,事实上它没有最终完成,只有“慈悲经”和“荣耀经”两个乐章,但“荣耀经”的歌词中含有“羔羊经”和“圣哉经”的一些内容,不过它的两乐章形式却恰好符合十八世纪意大利和德国弥撒曲的模式。“慈悲经”的首尾是合唱《上帝慈悲》,中部是一首女高音咏叹调《耶稣慈悲》;“荣耀经”开始的《荣耀归于上帝》由合唱和女高音、女中音、男高音、男低音的重唱演唱,然后是女高音独唱和男高音与男低音二重唱的《你带走尘世之罪》,合唱《你是唯一的神圣者》和《你是唯一的主(1)》,女中音咏叹调《你是唯一的主(2)》,最后是两首合唱《与圣灵相伴(1)和(2)》。弥撒曲感情表达很有层次感,合唱部分洋溢激情,甜美和谐,独唱部分异常深沉,动人心扉,颇具J.S.巴赫宗教音乐的风范。泽林卡对弥撒曲的整体结构安排极其独特,“慈悲经”非常简洁,气氛恬静,随后的“荣耀经”极尽铺陈的,很有动感,以此渲染出深刻感人的效果。“荣耀经”第一曲《荣耀归于上帝》的合唱部分引用了格里高利圣咏的曲调,散发出古风古韵;终曲合唱《与圣灵相伴(2)》规模十分庞大,结尾的赋格主题爆发出强烈的情感,达到光芒四射的高潮,与《荣耀归于上帝》开始的合唱形成呼应。女高音咏叹调《耶稣慈悲》是弥撒曲中最感人的一曲,它仿佛是在倾吐沉思默想,尤其是在以弱音演唱的最高音处,一种深切的恳求在不觉中流淌出来,那一刻会令所有的听者心灵随之颤抖。

    泽林卡的《D小调安魂曲》非常完整,总共七个乐章:1.进台经-慈悲经,2.继叙咏—末日审判,3.奉献经,4.圣哉经,5.祝福经,6.羔羊经,7.领圣餐礼-永恒的光芒。“进台经”在阴郁的低音提琴引领下开始,这让人想到莫扎特(1756-1791)的那首以单簧管的悲鸣为始的《D小调安魂曲》;“慈悲经”在淡淡的悲伤中,有着更多的虔诚。“末日审判”是作品最长的乐章,也是一个狂放的乐章,单簧管的运用很独特,它在乐章大部分时间里,始终伴随着女高音、假声男高音、男高音、男低音四位演唱者的歌声,不间断地吹奏出凄凉的旋律。“奉献经”以格里高利圣咏式的无伴奏领唱开始,合唱从宁静到激动,随后又是无伴奏领唱,再次引出宁静的合唱,并再次达到一个高潮,这种激动的情绪被带到“圣哉经”中,并在“祝福经”中得到平复;“羔羊经”令人心碎的歌声过后,是最后的乐章“永恒的光芒”,在庄严肃穆的合唱声中,逝者的灵魂得以超度。如果事先不告诉听众这部“安魂曲”来自巴洛克时代,恐怕有不少人会将它的创作时间错划到古典时代,泽林卡另一部较短小的宗教作品《C小调求主垂怜》,或许还会被划到浪漫时代。单就它那激荡的、律动的器乐与合唱的开始部分,就足以让人迷惑,而更令人叫绝的是,它给人的感觉既是巴洛克风格的,又是浪漫风格的;随后的合唱在悠长的旋律线上绵延着,似乎永远都不会断掉,一点儿没有巴洛克音乐所惯常的那种短小乐句;中间的一段女高音独唱,十分纯净,歌声高亢,很像古典时代的歌剧咏叹调;当作品接近尾声时,又再现了开始时的那种充满生命、饱含深情的律动。
    这就是泽林卡,巴洛克时代的“前卫者”。当我们把视野越过斯美塔纳向更古老的年代延伸,去探寻这位鲜为人知的“前卫者”,去发掘他音乐中的奥秘,去感受他的个性精神,我们将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如果说斯美塔纳是“捷克音乐之父”,那么泽林卡就是当之无愧的“波希米亚民族音乐的先知”。{作者:自恋与迷狂}


  发表于  2013-10-2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